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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在绿芜中》到《遗恨》——今昔锺晓阳

从《春在绿芜中》到《遗恨》——今昔锺晓阳
锺晓阳重写《遗恨传奇》的新作——《遗恨》。
从《春在绿芜中》到《遗恨》——今昔锺晓阳
大拇指于1983年出版的锺晓阳小说、散文合集《春在绿芜中》。

自2014年出版《哀伤纪》后,锺晓阳再推出新作《遗恨》。


说是新作,但又非全新创作,如《哀伤纪》内分别收录的〈哀伤书〉及〈哀歌〉,〈哀伤书〉是重写〈哀歌〉;这次推出的《遗恨》则是重写1996年的《遗恨传奇》。


2014年的《哀伤纪》分别有台湾新经典版及香港天地版,但《遗恨》则由台湾新经典独家出版。以设计(封面、内页等)及用纸的考究,台湾书均比香港的优胜,香港出版的文学书,大部分设计、用纸均差强人意。


除了设计等,宣传方面台湾也做得比香港好。锺晓阳这本新书刚出版,出版社安排连场宣传活动——包括台湾两场、香港一场。台湾第二场活动刚于(6月)23号晚结束,锺晓阳第二天马上赶到香港参加24号下午的「读者见面会」。


重写《遗恨传奇》 心愿已了

我没有报名参加见面会,一直犹疑去还是不去。想去,因为三十多年没见锺晓阳,虽然从网络已见过锺晓阳的照片及某些活动片段等,还是想亲眼看看她步入中年的样子。不想去是担心出席的都是年轻女生粉丝,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一刻还是去了。由于没有预先登记,已额满不能进场,但门口还有几个人也没登记想进场,主办方后来多加几张椅子,让我及另几人入场。其实我担心全是年轻读者是过虑,现场读者各年龄均有,男生也不少,与我相差不远甚至比我年长的男女银髮族也有几位哩。


第一环节对谈,先由主持黄念欣教授「剧透」新书某些情节及她的看法,再向锺晓阳提问。当锺晓阳提到为何停笔一段长时间,说是因为妹妹患癌症去世,对她打击很大,情绪低落到极点,此时锺晓阳禁不住含泪哽咽。谈到为何重写此「新作」,是由于出版社想重出《遗恨传奇》,但锺晓阳并不满意这本作品,旧稿原文重新出版显得没甚意义。最初只是想修改,结果一开始就禁不住重新写,花三年时间才完成。锺晓阳在《遗恨》后记说:「不写新作而写旧作,令我多少有点心虚。写作期间反覆自问,我在做任性的事吗?我在做徒劳的事吗?一边这样自问一边写了下去。现在我心愿已了,至于是否做了一件任性、徒劳的事,要由读者来说了。」我想大部分锺晓阳的粉丝均不介意她任性,只要她继续写已心满意足,更不会是徒劳之事。


第二环节是读者提问,有读者问锺晓阳有无秘密写了新作而没发表,锺晓阳说她写作向来是秘密进行的(大部分作者均是吧?)。但读者也知锺晓阳写得少,并无写下作品而没发表。


读者见面会后在面书看到刘掬色说她也出席了读者见面会,邓小桦在面书说刘掬色是「凭她绘的《春在绿芜中》封面相认!」,让我想起当初大拇指出版《春在绿芜中》的一些人和事。


《大拇指》与《春在绿芜中》

1981年5月《大拇指》出版「锺晓阳作品小辑」后,引起读者热烈反应,还包括杜杜、锺玲玲、戴天等等在专栏谈锺晓阳。不久后我问锺晓阳写了甚麽新作,她说写了一篇较长的小说,但已寄给台湾朱天心,没留底稿(那时还是手稿年代)。这篇小说就是赵宁静传奇之二〈停车暂借问〉,后来在台湾《联合报》发表,誉为「三十年来最细腻、脱俗、惊心的爱情故事」。后来又续写了赵宁静传奇之三〈却遗枕函泪〉,寄给朱天心后又非常后悔,因为她很不满意这完结篇,说要毁掉,〈停车暂借问〉就是完结篇。但后来朱天心交给《联合报》发表,「要拦也拦不住了」。次年10月朱天文、朱天心的三三书坊出版《停车暂借问——赵宁静的传奇三部曲》,还是把〈却遗枕函泪〉收录。出版前我乘到台湾旅游之便到朱家拜访,见到朱西甯、刘慕沙夫妇,朱天文、朱天心姊妹及几位三三朋友。


当时三三正密锣紧鼓出版这书,我请她们出版后寄几十本给我送到书局代售。《停车暂借问》出版后非常畅销,三三分两次寄来约90本书很快售缺。我于是提议由大拇指出版香港版,大拇指仝人同意后我同时联络锺晓阳及朱天心谈出版事宜。锺晓阳说她愿意给大拇指出版,但说《当代文艺》的黄南翔也想出版,锺晓阳要黄南翔与朱天心联络,朱天心见黄南翔没有联络,就答应给大拇指。那时大拇指就在蔡浩泉位于湾仔谭臣道的製作公司印刷,甚至部分排版工作也借用公司一角进行。蔡浩泉建议直接用台湾版影印,并且答应为香港版设计封面。但刚开始进行工作,接到锺晓阳来信说已把《停车暂借问》交《当代文艺》出版,因此马上停止计划。经锺晓阳同意,由我选编一个小说、散文合集出版。于是大拇指出版了《春在绿芜中》散文、小说集。编辑进行中,锺晓阳说台湾洪範也要出她的书,她说作品不多,列出她的诗、散文及小说给痖弦,但痖弦说这种合集没人买,只出版小说集。锺晓阳担心内容与大拇指选的小说重複,不知有无冲突。大拇指出版的《春在绿芜中》,锺晓阳没收取半分版税,出版后只送了20本书给她。当时定价16元,她说这麽贵担心连累要大拇指亏本。那时她还在美国读书,书是送到深水埗锺晓阳父母的诊所给她母亲。


锺晓阳在美国期间,寄过几首新诗作品给我,我分别交给《香港文学》及《星岛晚报.大会堂》文艺周刊发表,我代领稿费后转交给锺晓阳母亲(前些时还翻出《香港文学》给锺晓阳的稿费单,现在又不知放哪里了)。陆离主编《香港时报》文与艺版副刊时,把《停车暂借问》及朱西甯的推荐文章等发表,稿件(报纸影印)由我提供。后来乐乐代领稿费转交锺晓阳母亲。乐乐在锺晓阳赴美前,带锺晓阳到邵氏片场等地游玩,并写了一篇〈锺晓阳的世界〉,收录在三三版《停车暂借问》,但锺晓阳表示并不喜欢。


锺晓阳在新版《春在绿芜中》序说:「最早的版本见于一九八三年秋,由我当时投稿的《大拇指半月刊》出版。它是风格平实的青少年文学杂誌。我喜欢它的小报开本,有看报的风味,有些在上面读过的文章到今天还记得。有次参加徵文得了奖,去到一间四面是书的屋子领奖,见到了编辑们,在当时的我的眼中都是大哥哥大姊姊,做着帅气的办杂誌的事。闲谈时聊起投稿用的笔名,有个编辑哥哥问我怎幺每篇都用不同的笔名,我说贪好玩,他就劝我说还是固定用一个笔名好,将来要收集文章也容易些。我不是太懂那个道理,不过还是听从了意见,因为没有一个笔名是最喜欢的就用回本名。后来就是这位编辑先生费了许多功夫替我收集整理历年发表过的文章,合共十二篇散文、三篇小说,彙编成书,于是有了《春在绿芜中》。」我记忆中当时说她的作品有读者喜欢,但如果每篇均用不同笔名,读者或错过不知是她的作品,因此建议用固定笔名为好。「四面是书的屋子」就是也斯在北角民新街金马大厦的旧居(已改建),也斯赴美深造期间,伯母(也斯母亲)仍答允大拇指继续在他们家做编辑工作。


期间也发生一些事,由于《停车暂借问》畅销,不久即出现海盗版(约1983年上半年),我当时非常气愤,曾尝试通过海关打击盗版,但我既非作者也非出版社,海关又答覆须经作者授权等等因素,结果不了了之。除《停车暂借问》海盗版,1984年另有两本锺晓阳的盗版书出现,一本散文新诗集《走过》,内容均盗版自三三版《细说》,但将次序调乱。另一本《锺晓阳小说选》收小说五篇,是将洪範版《流年》加上大拇指版《春在绿芜中》一篇〈突兀〉混杂而成,均打甚幺「女神出版社」,当然是子虚乌有。


锺晓阳与朱天心的隔岸情谊

近读朱天心的《三十三年梦》(2015年出版),其中记述她2009年来岭南大学参加研讨会,那次锺晓阳也是受邀作家,朱天心说主要还是想见见锺晓阳,她们已多年没见,也无音讯来往。其中一段说:「晓阳的颜貌神情依旧(情深在睫,孤意在眉),只头髮灰白了,会横人的眼眸也挡了副眼镜,我觉得她人生一定起过重要的变化和因此超脱,因为同做为儘管不措意自己外貌的女生,这两件事(白髮不染、戴眼镜),我在公众场合仍然做不到」。「会横人的眼眸也挡了副眼镜」这句话很传神,与现在我所见分别应不大。说锺晓阳「人生一定起过重要的变化」,正是锺晓阳妹妹逝世后的一段时间。朱家有三姊妹,锺晓阳也是三姊妹,锺晓阳与朱天心均是老二,或者这是她们特别投缘之故。锺晓阳由于在图书馆读到朱天心的作品很是喜爱,16岁那年只身到台湾探访朱天心,种下此段已40年的情谊。锺晓阳写过两封长信给朱天心,后来发表在《三三集刊》。一封写于四月十日,发表于1979年6月出版的《三三集刊》第廿二辑。另一封写于七月一日,发表于1979年9月出版的《三三集刊》第廿四辑。说是信件,却完全可当两篇散文读。从第二封信说很失望没收到朱天心回信,只收到朱伯伯(朱西甯)的信来说,把第一封信刊登在《三三集刊》似未得锺晓阳同意。


最初大概是锺晓阳向我提及这两封信,我请她影印给我看,但她没有答应。她去美国读书后,我去信请朱天心影印还是把书寄给我,朱天心把这件事向锺晓阳说了(想是问她意见)。锺晓阳以为我要来刊登,非常生气,说她的文章在哪发表,她自会决定,不要我在她背后「私自活动」。我去信解释只是要来看看,并无擅自拿来刊登之意,事件才平息。我现在手中的两本《三三集刊》,记下「1982.2.4台北」,应是我到台湾旅游时到书局找到的(也可能是朱天心送的)。这两封信(散文),是研究锺晓阳早期作品的重要资料,内容就不「剧透」了。


说回《春在绿芜中》的封面设计,我还以为是也斯找刘掬色(那时还不是这笔名,封底写刘佩仪设计),现在刘掬色在面书说是蔡浩泉找她的(到底时间长,我的记忆不可靠)。想来应该是了,蔡浩泉原本答应为《停车暂借问》设计封面,计划告吹另出《春在绿芜中》,本应同样由蔡浩泉设计封面,大概他太忙了,才推荐刘掬色。后来锺晓阳在《明报周刊》发表的小说也由刘掬色画插图,是两人的一番因缘,直到三十多年后才「相认」。但我那天并无与锺晓阳「相认」,读者提问结束,开始为读者签名,我就离开了。